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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雪与爱情——下集

Posted by weishu on Monday, 11 January, 2010

我穿越了欧洲近20个城市,也许多于20个城市,我已经不记得了。有很多城市的名字,不需要多余的介绍,一念出来,就让人肾上腺素不由自主地分泌,比如巴黎,比如米兰,比如威尼斯,比如汉堡(哈哈,这个更多的是让人口水不由自主地分泌),比如维也纳。我想我是幸运的,在肾上腺素分泌的时候可以亲手触摸到他们。我想也有些许的不幸,因为真实触摸之后,会发现,呀,原来他们是这样的,他们不是我们一厢情愿认为的那个样子,因此,这些模糊的影子一旦清晰起来,心中自然就会分出第一喜欢第二喜欢第三喜欢这样的等级来。

我曾经写过一首情诗给巴黎,详情请见 weishu.org—你的清晨,我的午后(一), 于是大家就都知道我是爱巴黎的,即使它的地铁不够干净,即使它不小心欠了我三百欧元,我的爱浓烈依然如初。

而这次旅行之后,我想我要在第一时间说说我和另一个城市的爱情,(我是多情的,你其实也是)这个城市的名字本身就很脱俗,它叫做 布拉格(Praha),也就是捷克共和国的首都。

我知道他是在很早之前了,因为我最爱的两位作家都来自这个城市,一个叫做米兰·昆德拉,一个叫做 卡夫卡。还有一位让我钟情的摄影师——寇德卡

另外,一个叫做尼采的人也说过这样一句让人心动的话:当我想以另一个字来表达音乐时,我只找到了维也纳;而当我想以另一个字来表达神秘”时,我只想到了“布拉格”。它寂寞而又扰人的美,正如彗星、火苗、蛇信,又如光蕴般传达了永恒的幻灭之美。

这是我和布拉格结缘的最初的两条线索,有些抽象而玄幻。

最近的一条线索,是我的一个朋友,一个捷克小伙子,叫做 JAN, 用捷克语称呼他的名字,颇似中文的“牙呢?”。他的小名叫做Honza。这条线索就来的十分具体了,在我欧洲行出发之前,我就和他说,我会去布拉格的,他说好啊,你来之前发个短信给我。

就这样简单,在德国的时候我告诉Jan行程,然后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到达了布拉格。到达中央火车站的时候,带着灰色的革命青年帽的Jan已经在站台了。他拿过我的行李,神秘地告诉我,带你去一个地方,于是我们就走到火车站附近最高的地方,他说再等五分钟,会有烟火哈~于是在寒风中等待5分钟内,我闻到了最真实的布拉格。烟火表演很快就结束,Jan不停地说怎么那么短呀,昨天的那场延续了好久好久。而我却仿佛是过了很久一般,我到达布拉格的时间是2010.1.1,这场短暂的烟火表演算是它对我的欢迎仪式~~

就在这段云雾飘渺的时光里,我的眼睛忽然有些湿润,脑子里充满的是寇德卡的一段回忆,在苏联占领捷克的1968年,寇德卡疯狂地在大街上拍照片,他希望能够记录下所有捷克人的痛苦,这段充满火药味的历史,在寇德卡多年后重新提起的时候,却有这样温情的一幕:

在布拉格那段日子,这极致就在空气里,伸手可及,我知道我这一辈子能发生的事情正在发生。有一个我到处碰到的女孩,起先我对她有戒心,后来那女孩走到我面前,打开手提包:“我一直看着你,你一定有3天没吃东西了。”我立刻就爱上她了,所有能发生的都发生了,我遇见了我想象中应存在的人物。

接着,我就安心随着Jan同学走了,终于可以完全不用动脑子找路了。仿佛是在夏日的星夜,躺在一叶扁舟上,任随它漂浮向何方,而自己就只顾在清风中数星星。

我们转了两次地铁,来到了一座停车场,他在黑暗中发动了车,打开国家音乐台,每年的12月31日,这个电台会播放一场现场音乐会,而音乐会的节奏和焰火燃放的节奏是契合的。在这个艺术的国度里,音乐从来都是不可或缺的。我坐上了车,躺在舒适的靠垫,发现自己那双已经狂奔了几天的腿竟然还是充满力量的。充满感恩。

车开了半个多小时,到了他的家,路上遇见他弟弟,一个卷发的小天使,害羞得对我说了声hello。我和小朋友握了手,然后走进他们的家。十分熟悉的味道,尤其在我上了楼之后,每一样摆设仿佛都是曾经见过的,三朵枯萎的白玫瑰,木质画框里的画(而这其实正是JAN的作品),盆栽,弗洛伊德的《男人的脑子里装了什么》,大大的书柜,许多CD. 很多旧旧的小玩意,一看就知道是从小时候一直留到现在的。

小憩之后,JAN的爸爸妈妈散步归来,微笑真诚而厚实,第一眼便让我觉得十分亲切,丝毫没有隔阂感,尽管他的爸爸妈妈并不怎么善于用英语表达。(补充一句,因为历史原因,在捷克,德语和俄语会更加通用些)。妈妈做的晚餐是最大的惊喜,以至于当时我就在想既然没有时间在这学,我就回法国买本捷克菜谱,JAN说他妈妈做的是最地道的捷克菜,我不知道什么是地道的捷克菜,但是我的舌头让我相信 自己已经尝到了人间最美味的东西之一。

第二天便是真正的旅行了,因为累积的疲倦没有能在7点起来,于是Jan的爸妈开车把我们送到了布拉格。布拉格要远比德国暖和,但是依然下起了雪,这里的雪落在地上很轻薄,像是一层盐粒,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,甚是奇妙。

相较于中国的巨型城市,这是座迷你小城。地铁只有三条线。但是随处都能捡拾到惊叹,它自身就是一座建筑博物馆,几乎可以找到你想找的所有西方的建筑风格。所以我的相机几乎没有停过,但是因为光线条件和自身技术,有一些只能收藏在我的资料库里了,无法与大家分享,实在遗憾。

我和JAN在老城区不停地走,他总是笑着看我一次次发出尖叫。下午两点半的时候,他忽然说,我们现在可以走到市政厅的圣诞集市看看,等到三点的时候,你会看到一个小玩意儿。于是在集市转了一圈之后,我们什么都没有买,双手空空来到了古老的市政厅前,发现已经有很多人挤在了这里,我明白接下来的表演不会是个小玩意儿。果然,当时针指到3的时候,市政厅最高的一扇窗户里冒出一个石质的小人在敲钟,JAN说那是圣约翰,然后原先关闭的两扇彩窗一齐打开,耶稣的十二个门徒一个个绕场而过,一轮过后,彩窗重新关上,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这座老市政厅始建于1338年。我没有拍照片,因为我知道不管怎么拍,也无法表现那一刻我的心情,并且当我无比珍惜什么的时候,我是不愿意让任何其他事情来烦扰我的感受的过程的。这一刻就是这样让我珍惜。

和任何一座欧洲的城市一样,此刻布拉格的白昼最短,于是在4点半的时候,趁着夜色,我们赶往卡夫卡博物馆,很小很小的博物馆,但是馆外有个大大的K字十分醒目,但是我总想 卡夫卡大概是不大会喜欢这样的耀眼的东西的。

为了赶周六最后一班公交,我和JAN很快到了地铁站,但是最终因为我存放行李的事儿而耽误了车,于是我们就在大雪中,星光中,灯光中走了回去。

路上,我轻轻地说,布拉格,你好哇!也许你对于我来说,真的就是另一个家。